Stars(繁星)
幾年後，每次跟Cosette談到這段國中過往時，兩人都會帶著歡愉的口氣，鉅細靡遺的說起晚餐片段。用誇張的動作與語氣逗樂Cosette，讓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們，曾經有多討厭對方。
……
Toulon中學第五級，十三歲，自認性格還算正常的Jean Valjean，正看著手裡的兩百歐元在發呆；那張鈔票代表Myriel硬塞給他們的晚餐費，多到兩個人可以去水準還不錯的餐廳各點一份套餐。「給太多了啊…大叔你到底要我煮什麼。」
結束勞動服務後，時間也才五點。離晚餐時間還早，但被主教這樣一鬧，Jean今天也沒什麼心力去探望姊姊。只想草草把今天主教所拜託的“工作”完成。(心裡邊想的同時還要加上雙引號手勢)
「唉…Javert，七點在學校門口見面。這段期間，我要去超市採買些晚餐食材，你挑食嗎？」
「不挑，何況陪寂寞少年吃飯也不能多要求什麼。」Javert嘴角很快的往上揚，就一下子。「我希望能有甜點，但好像不能太期待你的廚藝。就法式烤片吧？」
「你去跟螞蟻搶麵包邊啦！」不理會比自己高大又不討喜的同輩，Jean想著隨便拔雜草沾醋給對方吃算了。
晚上六點五十五分，淡藍的天空先是被亮橘短暫地突顯，讓雲吸收了兩色後，呈現迷人的紫色。營造出透著橘光的紫雲飄浮在淺藍漸層的天；而後夜色出沒，它統一了漸層，讓夜晚呈現了籃與黑。
Javert正在校門口等待，正在努力找到第一顆出現在夜空的星星。他想，這是一個能排解無聊的最好方式。
有人打斷了他的思緒，是Jean。「抱歉抱歉，我遲到了兩分鐘。因為…」
「24601，你不需要找任何藉口，帶路。」等他在往天空看時，已經有不少星星出現了，Javert發現他錯過了那第一顆星所帶來的光。
，因為Javert的話，Jean聳聳肩，心情悶悶的帶路。過街走了段路。右轉，經過了稍早去過的麵包店、雜貨店，還有生意很好的咖啡館，兩旁的建築物都很類似，最高不會超過五層樓，每一家都是藍白色的歪斜木窗配上鵝黃帶點灰的石材牆。路上兩人保持沉默，很單純地Jean走幾步，Javert就跟著走幾步。「到了，這邊上樓梯。」
看著十五分鐘前才離開的大門，隱約聞到屋內飄出的洋蔥味，Jean從口袋掏出了鑰匙，旋轉、打開。暫時先用手輕壓著門，就算身後是個討厭鬼，禮貌還是要顧。「桌上有杯子，有果汁跟氣泡水。你就隨便倒，讓我先把沙拉端出來。」
Javert自己混了帶有橘子味的氣泡水。坐在餐桌椅上，黃綠色眼珠打量一下這個空間。小卻乾淨，很典型的法國家庭擺設。直到他看到令人在意的牆壁污漬。
Jean快步走入廚房，查看爐上湯品的狀態，發現濃縮的還不夠，決定繼續放著滾。拿出沙拉盆在裡面放了些品質不錯的橄欖油、還有紫洋蔥、甜椒等等的沙拉拌料稍加調味，用木匙攪拌均勻，放在事先鋪好煙燻火腿片的沙拉盤上，再淋上少許橄欖油讓沙拉鮮脆的顏色顯現出來。「哪，開胃菜。」Jean走回廚房準備著主菜。
「咦…喔。」回過神的Javert默默的拿沙拉叉，開始解決眼前顏色鮮豔的沙拉。「味道不錯，但這擺飾會不會太過…義大利風？」
「不要跟我提到那個單字！」Jean分神回話，並翻弄鍋中的蝦子以防過老。Javert邊吃邊看著牆壁污漬「哪個單字？味道、擺飾還是不錯…？」
「義.大.利，這個單字。」Jean把蝦子從鍋裡拿出，並查看洋蔥湯的狀況。
「所以有關你的謠言是真的。」Javert停止了他的動作。「Myriel老師希望我不要誤會你但…」
「謠言？噢，媽的。」Jean肴湯時，不小心讓熱湯燙到了自己的手。忍痛把湯裝好，才在水龍頭下讓被燙到的拇指沖水。Javert聽到了Jean的國罵視線往廚房。「24601？」
「這是你關心被燙到的人的口氣？算了，你還是跟我說清楚有什麼謠言。」揮了揮稍微起水泡的手，Jean端起剛肴好的洋蔥湯走向餐桌。
「你是一個義大利毒蟲的小弟，還把毒品賣給自己的親姊…。」匡啷！湯碗與木桌的大力接觸，讓大半的熱洋蔥湯飛濺到Jean的手上與餐桌。「我去拿抹布來擦桌。」
Javert看著Jean被湯燙紅的手。「你應該先處理你的手。」「不要管我！坐著！」Jean的表情夾雜了懊惱與厭煩，而Javert發現自己對這表情很熟悉。
那是一種投射，關於對自我的無能為力。
Javert起身小心的抓住Jean的手，快速把人帶到廚房，打開水龍頭。「我不能不管，就算是Myriel老師也不會同意。」
「你大可繼續像那些混蛋一樣嘲笑我，反正謠言大家都喜歡聽，包括你。」
「是的，我可以。但我更喜歡聽真相。」確認了Jean的手降溫。「你家藥箱放哪？」
「聽著！讓我把菜…。」「你才給我聽著！不行，你的手不能再煮了。」
「那晚餐誰來做完？我只差弄個醬汁，甜點也都做好放在冰箱了。」
「我來。」
誰會想到學校的明星糾察隊員正在他家幫他做菜？(雖然就只是接手沒做完的工作。)Jean啃著Javert剛切好的長棍麵包，沾著湯無聊吃著。「你怎麼會做菜？我是說…跟我一樣熟練？」
Javert翻炒著醬汁。「我的家庭環境有點亂，所以我認為人犯罪不能怪環境。」
Jean有些生氣的看著沒擦乾淨的牆壁。「你知道環境有時會逼死一個人嗎？你知道一個人掐住你脖子時的力道以及這關乎到你親人時的重量嗎？」
Javert端著本該是由Jean完成的蝦料理。「不知道，我只知道舉發自己家人時，電話按鍵有多難按下。」
查覺Jean的沉默，Javert繼續說。「所以我們需要請求耶和華的幫助，請求祂指引我們對的方向。就算祂沒有馬上回應，也會讓祂的使者在我們耳邊低語。也許是Myriel老師，也許是你的鄰居能幫助你，你試過嗎？」
「…你把一切都講的太輕鬆了。」
「而你把一切想得太難，24601。」
後來的晚餐時間，兩人進行了一場又一場的辯論，關於社會、制度，所有能想到的。從法國大革命的歷史到如何做出完美的檸檬派，從死刑的存廢意義到再生能源的未來趨勢。
時鐘上的短針被兩人消磨，從七走到十一的位置。
「哇喔，時候不早了，你該回去了。」
「十一點？…天啊！我把手機開震動，沒注意到嬸嬸的電話。」
「呃，所以Javert…明天放學見？」
「喔，對。」看著Jean正要把家裡的門關起來。Javert猶豫著。「24601，我明…天。」
「你明天？」「還…還可以來這吃晚餐嗎？我可以付你餐錢。就是，你的甜點做得不錯。」
「可以。餐錢就不用了，我會先跟主教借點錢，我也打算找打工了。還有，你可以不要一直叫我24601嗎？很刺耳。」
Javert固執的搖了搖頭。「抱歉，這沒辦法。除非你把這五個禮拜的勞動服務做完。這是我對我自己的設的規則。」
輕嘆，Jean已經從剛剛的四小時，完全理解這個人的頑固。「好好好，算了，那真的，明天見？」「明天見。」
Javert有點輕挑的在巷中踏著貓步回家，回想起與Jean剛剛愉快的晚餐時刻，不得不說跟他辯論很有趣。Javert發現他很想慢慢理解Jean Valjean這個人，不是因為Myriel老師的命令，而是自己自發性的想去理解。
抬頭仰往黑夜，看著春季的星空點點，也許24601沒有想像中那麼壞？也許神能幫助他？也許…Javert看著最亮的那顆星，向他發誓他的“也許”，並期望這能轉為肯定。
也許他能與他一起走向正道，神所指引的那條光輝道路。
不會有欺瞞，不會有打壓與憎恨。
Javert興奮的雙眼，透著滿天星光。
而後，他與24601也共度了許多次美好的晚餐時間，打破了對彼此的藩籬－雙方的家庭問題、未來的夢想。甚至Javert還把自己珍視的玫瑰念珠送給Jean。離Javert能稱呼24601為“Jean Valjean”、“Jean”的日子越來越近。
但最後，Toulon中學，十二歲的Javert依舊沒有說出“Jean Valjean”這個名字。
他辦不到。
To Be Continued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